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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奇怪的并非鞋子,而是脚!
  这从十数年前就曾出现过的“断脚人”,如今竟然出现在了屠家!
  沈云屏呼出一口气儿,沉声道:“想来你们是不会知道此人是谁,又是来做什么的了。”
  兄弟俩面露愧色,弟弟道:“我们这样的杂工,本就不让在园内随意走动,我哥偷偷溜出去看人练武已是找死了,确实不敢多深入了解那人。”
  他想了想,补充道:“而且他每次来,都没有旁人跟着,屠老爷会亲自招待,只有他两人相处,估计屠家弟子都未必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
  “可曾见过相貌?”
  “没有,我都是远远地看,而且那人都带着那种帷帽。”
  “屠青对他的态度如何?”沈云屏摩挲着扳指,若有所思。
  小孩儿犹豫道:“很难说。”
  “难说?”沈云屏笑了,“那就从头说。”
  “屠老爷平时对谁都差不多,对下人其实也不算差,对生意往来的人很客气。但我哥说,他跟那人说话的时候,像我们跟其他杂工说话一样。”
  “哦。”秦嵬知道了。
  沈云屏看他:“有何高见?”
  “就是随意,”秦嵬笑道,“未必是关系好,也未必是关系不好,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没必要端着,因为知根知底。”
  兄弟俩同时点头:“对,就是这感觉。”
  “也或许是需要保守同一个秘密,”沈云屏慢慢道,“人一旦有了同一个秘密,就会联系紧密起来,互相都觉得有对方的把柄,相处也就随性起来了。”
  秦嵬听他这揣度,觉得只要这心眼儿不用在他身上,就十分厉害。
  用在他身上,就变成了十分害人。
  “那是有什么秘密?”秦嵬很捧场地问。
  沈云屏道:“隔一段时间来一次的理由,就是他们之间的秘密。”顿了顿,又讥讽地看他一眼,“你恭维人的能耐已快比老范强了。”
  秦嵬谦虚道:“那自然还是范统领技高一筹,至少范统领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沈云屏懒得跟他计较他挤兑范老奴的这句,另外问那兄弟俩:“那男人身着打扮如何?”
  “他就穿一身黑漆漆的衣服,虽然古怪,但既然是趁夜而来,穿黑衣反倒就正常了,身上也没有什么标识花纹一类的。”哥哥皱眉思索半晌,“不过我瞧着他衣袍做工用料都不便宜,脚上的靴子都不沾多少泥。”
  弟弟道:“这样的人肯定平时不需要走许多的路,即便是走,也不会走许多难走的泥路,所以他至少是个有身份有头脸的人物。”
  看来这断脚人无论是谁,现在都过得还算不错。
  他与当年枫山旧事相关,又与如今武林的一锅乱粥千丝万缕,枫山已不存在,秦嵬和沈云屏一路顶风冒雨地狂奔,而这人却并不需要走多少难走的路。
  秦嵬叹道:“我这一路光靴子都跑烂了两双,要不是从少爷身上千辛万苦地刮下来了金皮,我现在还凑合着穿第三双烂鞋呢。”
  沈云屏听到头一句刚露出一丝笑意,后半截就让他脸上的笑塌了:“何止是金皮,你现在身上的行头,除了刀,都是我买的!”
  秦嵬的耳聋发作得恰到好处。
  一个想要当自己是聋子的人,是绝不会回答任何一句话的。
  但沈云屏问了一句让他立即破功的问题:“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用一锭金子砸你,你第一动作是捂头,还是伸手接金子。”
  秦嵬的表情变得十分生动多彩,足以证明他并非耳聋。
  “我知道,”弟弟眼巴巴地说,“我有两只手,一只捂头,一只抓金子。”
  秦嵬和沈云屏同时笑了起来。
  “金子未必会有,但至少说好的银子并不会少。”沈云屏笑道,“你这小子也真是,看不出人家衣服,光会盯着鞋子看。”
  哥哥羞涩道:“因为我们这样的人,一般只能看到别人的鞋子。”
  没有主人家喜欢乱瞟和敢直视自己的下人,所以下人就只好低着头,也只好看着鞋子。
  所以他们比许多人都会察觉鞋子的不对劲。
  沈云屏又赌对了一次,他在屠家那么多的下人里,选中了这两个小子问话。
  “这古怪的男人每次过来,都做什么,或者都去哪里,清楚吗?”沈云屏并未抱多大希望,此次已算意外收获,再多的他并不奢求。
  果然见兄弟俩摇头,哥哥道:“我本就是偶然发现的,因为我经常躲在练武场旁的柴堆里趴着看,有几次睡着了,半夜醒了才撞见,之后是又发现一回,才开始留意,但也不敢上前看,远远地瞧见是跟屠老爷一道边说边走,去了练武场西边。”
  “每次都去那边?”
  “那不知道。”
  “西边都有什么?”秦嵬问。
  弟弟说:“有个空院子,也有练武场的库房,还有偶尔待客用的亭子,挺多的。”
  这就不好查了。
  沈云屏看看秦嵬,见后者微点了个头,知道都没什么要再问的。
  兄弟俩见他俩不说话了,顿时紧张:“我俩知道的事儿,有用不?”
  秦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看来我只能指点一回了,你知不知道,这武林想要我指点的人只有两个下场?”
  这回轮到沈云屏捧场,轻轻哼笑一声:“要么花钱买一顿闭门羹,要么就拔剑以命请教。”
  兄弟俩脸色变了,尤其是哥哥,脸白得像见了鬼。
  秦嵬严肃道:“想好了?那我要开始指点了。”
  他说着,手里的刀出鞘二指宽。
  兄弟俩脸色苍白,哥哥视死如归地点头:“想好了,您等等。”说完,从墙角抄起一根木棍,“这样我也不算空着手。”
  看到那木棍,秦嵬没忍住笑了,却听身侧也传来一声轻笑。
  扭头看去,见沈云屏盯着那木棍,唇畔的笑意只浅浅一层,眼中的笑却格外纯真浓厚。
  这是一个带着些怀念的笑。
  秦嵬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听沈云屏问:“你弟叫果子,你叫什么,梨子?”
  “封因,”哥哥举着木棍说,“我叫封因,我弟叫封果。”
  沈云屏顿了下:“有因有果,你爹娘倒是很会起名字。”
  “我是路过一算命的随手起的,”哥哥封因说,“我弟因为半拉脸带印儿,娘说像树上只半边儿晒到日头的果子,所以叫果子。”
  这朴实的起名方式让沈云屏噎了一回。
  秦嵬在他耳边道:“沈学问,这世上不是所有人起名字都要翻书讲究的,我的名字就不是。”
  沈云屏不动声色地将他的黑脸从自己的白脸旁边推开,另问道:“你娘呢?”
  “死了,”封果诚实道,“前几年生病,烧了五天,没救过来。”
  沈云屏觉得这话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秦嵬只好接口:“你爹呢?”
  “也死了,”封果又道,“他身体好些,烧了小半个月,死前三天还拉了一车泔水,赚了三天饭钱。”
  秦嵬摸了摸下巴,叹气道:“我还是指点指点吧,我忽然发现,还是指点指点实在。”
  因为安慰对于两个这样的少年来说没有用。
  这世上需要安慰的人太多,而秦嵬和沈云屏恰巧是最不会安慰人的两个。
  沈云屏意会:“这破地方黑咕隆咚,能指点什么,你带他出去说,把他那破棍子也带上。”
  “走吧,”秦嵬无可奈何地用刀鞘顶着封因的后背,将他推出门去,“你知道一个想要学会打人的人,第一要学会什么吗?”
  “学会捏拳头!”
  秦嵬微笑道:“是学会挨打,这样你打不过人的时候,还能知道怎么可以让自己活下来。”
  “……”
  封因昏头昏脑地被黑脸少爷拎出门去,他眼神里带着怀疑,因为他尚不知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需要等上许久,才能将这个人和他手里的刀与武林上那位呼啸往来的刀客联系在一起。
  就像当年谢堑指点熊瞎子的时候一样。
  那年的熊瞎子,还不知道用一根筷子就挑飞了他的木棍的男人是谁。
  他是等谢家三口死后,才真正清楚谢堑在武林上的名头有多响亮。
  曾经有多响亮。
  等秦嵬和封因走出门,拐去了小油坊旁边儿略宽敞些的院子,沈云屏才道:“去把门关上。”
  封果愣了一下,但照做了,关完门之后又忐忑地走回来。
  沈云屏从袖中抽出一锭银子:“做的不错,你可以都拿走。”
  这比封果想象中的报酬要多得多,他压抑着激动,道了谢,这才将银子拿回来。
  沈云屏又道:“你俩在屠家做了几年工?”
  “差不多有四五年了,”封果道,“年纪小的时候跟爹娘一起,跑跑腿,不过消息都是真的,我跟里头下人们混得都熟的。”
  沈云屏“哦”了声:“那屠青常在奉春台吗?”
  “还行,我听说园子建成之后他就开始常来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好玩的事儿,都讲讲,从屠青到管家小厮,再有那些杂工,”沈云屏笑了笑,“左右也是要等你哥跟那个烦人鬼一会儿,聊聊。”
  比起哥哥封因,封果的心眼儿更多些,心思也更细腻一些。
  更关键的,是他记得清楚,条理也清晰,一件件地跟沈云屏小声说着。
  沈云屏耳中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在屋中慢慢踱步,立在油坊的窗前,见窗纸烂了窟窿,冷风呼呼刮进来,却正好能瞧见秦嵬在外头“指点指点”。
  秦大侠很随性地坐在脏兮兮的杂物堆上,手里抛着几个石子儿,封因提着棍子冲上去,被他一石子儿砸回去,再冲上来,再砸回去。
  一把石子儿没砸完,封因已经坐在地上,开始琢磨用什么姿势能比较好地规避石子儿揍他时的疼痛了。
  秦大侠指着人小孩儿哈哈笑起来,封因瘦得像个纸扎人,一骨碌爬起来,提着棍子知道不硬冲了,脑子里终于知道“偷学”要重点学些什么,将从人家那边儿看来的步子和身法笨拙地模仿起来了。
  沈云屏耳朵里听着封果小声的说话,眼里看着窗外的动静。
  等封因终于服了,拿着棍子低着头开始听秦嵬讲话,这边儿封果也基本上绞尽脑汁地说完了。
  “行,”沈云屏也听得差不多了,“我知道了。”
  封果紧张地开口:“这些可能都没什么用,但我就在屠家做杂工,您要是要我打听什么别的事情,我肯定行,真的,只要……”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一个人手里已拿了一块儿自觉远超自己能力的银锭子的时候,就很难再张口继续要钱了。
  沈云屏侧过头看着他笑了一声:“你们今日已给了我足够的惊喜,我想,应该不会再有别的惊喜了,自然也不会有别的银子可拿。”
  封果脸色通红地低下头去。
  沈云屏正要再说话,却瞧见外头秦嵬在封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封因狐疑地抓抓耳朵,慢慢地点头,拎着棍子跑回屋内。
  只有封因进来,沈云屏愣了下,眯起眼笑道:“他教得怎么样?”
  封因迟疑地点了下头。
  “哦,”沈云屏状似随意地问道,“他说了什么?这么快就说完了。”
  封因两手掰着棍子,鼓起勇气道:“他说如果等会儿进了屋,您要是问我他说了什么,那您得花钱才能知道答案。”
  沈云屏起先一愣,随即竖起剑眉:“这混账王八,帮着别人扒我的金皮——”
  “他说,如果您喊混账王八或者什么金皮的,那就让我再跟您说一声,”封因说,“从他在银号里的钱里扣……他手里没现银,说他的钱都在您那儿扣着……他就说这么多。”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已吓得不敢再说。
  兄弟俩凑到一处,胆战心惊地看着白脸少爷的脸色慢慢发黑,以为他要杀人时,却听到他笑了起来。
  沈云屏喃喃道:“掉钱眼儿里的王八,竟然还会朝外吐钱。”继而轻蔑道,“他兜里才几个子儿?”
  眼神一瞥,看向那俩小子。
  “我不会为后来那些琐事付钱,”沈云屏将备好的第二块银锭子拿出来,丢给封因,“所以这是封口的费用。”
  两兄弟先是一愣,继而急忙道:“就算不给这个,我俩也不会说出去的!”
  封因将刚到手的银子举起来,要还回去。
  兄弟二人想做更多事情来要钱是真,但此刻不想多拿并非自己赚到的银子也是真。
  沈云屏撩开衣摆跨出门去,只丢下一句:“不止是叫你们闭嘴,也是叫你们当从未见过我俩,也不必再做任何事,最好连钱是怎么来的也别记得。”
  兄弟俩捧着银子,站在小油坊门里半晌。
  等沈云屏和秦嵬已走出去两步,身后才传来兄弟俩的声音:“我俩连今天为什么回来这里都不记得了。”
  沈云屏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但这满意在看的秦嵬之后,立刻就消失了。
  秦嵬正用帕子擦手。
  他现在竟然也用起帕子了,沈云屏深感不易,嘲弄地说了一句:“近朱者赤。”
  “什么猪?”秦嵬疑惑道,“是不是骂人的话?”
  沈云屏非常用力地压住笑意,平淡道:“回去吧,得安排人手去做事了。”
  秦嵬的问题没得到回答,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儿,喃喃道:“难道混账王八还不够,还要当猪吗?”
  “你走不走?”沈云屏严肃道,“回去至少有纸笔,能让我把这四个字写下来,贴在你脑门上。”
  秦嵬立刻就跟着走了。
  这地方七拐八弯,两人却都是走一回就记得路的人,倒是不需要再啰嗦,沉默地并肩走出去两条街,沈云屏闪电般出手给了秦嵬一拳。
  而秦大侠几乎同时抬起手,挡下了这一击。
  沈云屏毫不意外:“小秦,真会算计我。”
  “你本就不会只给那点银子,尤其是在那两个孩子说出断脚人的事情之后,”秦嵬苦笑道,“况且我还以为铁王八吐钱,少爷会觉得稀奇。”
  沈云屏压着嘴角:“可我不喜欢铁王八揣度我的想法。”
  秦嵬叹道:“真的?可我正是因为提前想到了少爷会来这一出,所以才把手擦干净了。”
  沈云屏这才意识到刚才从小油坊出来的时候,秦嵬站在外头拿帕子擦手是为了什么。
  他常年拿刀的手这会儿挡着沈云屏的拳头,虽说是挡,但五指放松地半拢着,倒好像是个包裹拳头的布。
  干净,暖和。
  沈云屏慢慢地收回拳,刚想说话,瞧见秦嵬悄默声地将接了他一拳之后发麻的手掌甩了甩,话到了嘴边儿就变成了笑。
  一个人笑起来,另一个也兜不住跟着笑了。
  沈云屏笑着走了几步,叹了一声:“你已比这世上许多人要会讨我喜欢了。”
  秦嵬还未说话,沈云屏已又温声道:“所以你的算计最好永远这么可爱,不要有一天,它变得不讨我喜欢了。”
  秦嵬的脑海中闪过了数桩事情,但面儿上却仍不动声色:“算计就是算计,不知哪种才算可爱?”
  沈云屏悠悠道:“叫我开心的就是可爱的。”
  “原来铁王八吐钱就能叫少爷开心了。”秦嵬无奈道。
  沈云屏笑道:“因为铁王八是明知道吐钱可以逗笑我,才那么做的,这种算计就叫可爱。”顿了顿,转头用一根手指点了点秦嵬的手背,“这种也算。”
  这叫“可爱”?秦大侠在心里思量再三。
  这种思量他也有过——他早前思索沈云屏可能真的看上他的脸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
  铁王八的脑子一路转到了临春居,在被勒令立刻换掉熏了少爷一路的沾了小作坊油臭味的衣服、拿出记账本算一回账时停下了转动。
  秦嵬苦笑道:“少爷,难道我刚才没有讨你喜欢吗?”
  “有,”沈云屏微笑道,“但讨我喜欢也的确要付出代价。”
  旁边卫四地看看房梁,看看地板,最后才说:“属下现在能汇报了吗?”
  楼里的探子们做事并不需要沈云屏多操心。
  第一批撒出去在奉春台内探查的人手已带回了消息,那就是没有消息。
  已混成了管事的暗桩名单上大部分的人都被排除,还剩下零星一两个暂时没查明白家底。
  但其他人显然已无法引起沈云屏的注意:“把所有人收回来,挑出最稳当的,去查查屠家。”
  卫四地道:“不如再联系管事暗桩——”
  “不必,”沈云屏淡淡道,“他既然没有将屠家写在名单上,那就不需要再找他了,留下事已了结,让他继续潜伏的记号。”
  卫四地表情有瞬间的沉重,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嵬正捏着毛笔,皱眉照抄三遍沈楼主写下的“近朱者赤”四字,闻言平静地落下一笔。
  看来沈云屏心里早已有数。
  从他发现暗桩的名单上没有屠家这一条开始,就已不会再用这个人了。
  无论对方是否是失误,但在沈云屏的眼里,已失去了价值。
  而一个没有价值的暗探,可疑又无用,自然是无法讨沈楼主喜欢的。
  “去弄一份屠家园子内大致情况的图纸来,另外,再让老范那边儿将此地先前将祖产变卖的那门派查一查,”沈云屏说完,又加了一句,“叫轻功好的去踩踩点,看看屠家院内练武场西边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不要惊动任何人,宁可查不到,也不可让人发现。”
  卫四地点头应是,继而从袖中掏出一枚竹筒:“捉月城的消息——雷夫人已带人前往正盟,此次五大门派世家齐聚捉月城,另有白道各路人马一同在场。”
  沈云屏从竹筒中倒出一张字条,秦嵬抬头,正与沈云屏的目光对上,也不知是何时看过来,又看了多久。
  秦嵬手里的笔顿了顿:“怎么?”
  “只是觉得,让你写几个字,好像比让你绣花还难。”沈云屏看着他写得像要逃出生天一样挣扎的大字,叹了口气儿,“齐小甲递来的消息,想看吗?”
  秦嵬苦笑道:“字写的不好,难道就连看字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云屏只笑不答,自己将竹筒内字条上的消息看了一遍,转手就将字条递了过来。
  秦嵬当即摊开来看,见上头第一条——“已辨认,鞭痕确为恨罪鞭无疑,只据老头所言应为粗糙仿品,绝非枫山所铸。”
  那鞭痕果然有蹊跷!
  秦嵬眉头紧锁,看至第二条——“雷夫人亲口告知众人,段二小厮症状与公孙裕相同,公孙世家质疑当年野猪林一战另有蹊跷,武林哗然。”
  他心里呼出一口气儿,雷夫人果然雷厉风行,全都捅了出来。
  疑惑和质疑,只有从当年相关之人的口中说出,才最让人相信。
  而疑惑和质疑一旦产生,就只会发酵,绝不会被轻易按下。
  正好。秦嵬冷冷地想着,全都给他滚下来,全都给他直视当年的疑点。
  他一日不死,就一日搅合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秦嵬眼中闪过些许冷酷,再看向第三条——“毒郎中未死,已同据说见过此人的谷家核实。”
  秦嵬顿了顿,目光在“谷家”上停留一瞬,继而平静地将字条拿开,递还给沈云屏。
  沈云屏却并未接过。
  他一边用一张锦帕擦拭着双手,一边微微歪头,看着秦嵬,好像在看他的表情,又好像在看他写的字。
  任何一个人被沈云屏如此看着,都会觉得心里的秘密无处遁形。
  但秦嵬仍旧笑起来:“在看什么?”
  “看你,”沈云屏温和道,“看你又在动什么脑筋,来想着讨我开心。”
  卫四地突然站出来,一把抢过秦嵬手里的字条,放在火苗上烧掉,随后抱拳行礼,悄无声息又干脆利索地顺着门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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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说近墨者黑?
  因为很难分辨谁更黑一点[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