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捂着牙,可怜巴巴地对姐姐说:“姐,我牙好疼。”
夏鲤正坐在电脑前看电视剧,很是悠闲。
“嗯。”夏鲤正看到高潮部分,目不转睛生怕漏了一帧。
夏屿见她敷衍自己,被电视迷得五魂三道,委屈得不能自己,但还是捂着半边脸坐在她后边,跟着夏鲤把那集看完了。
夏鲤转过头,看向夏屿。
“牙痛?”
夏屿方才跟着看完那集还有些意犹未尽,正等着夏鲤拖拽鼠标点下一集,没想到夏鲤忽然转头问他,一时间做不出反应,就那样睁着溜圆的眼睛看她。
她走到夏屿面前,微微低头,清香扑面而来。
“阿屿,张嘴。”她掐住夏屿的腮帮子。
夏屿抬头看她,下意识张开了嘴巴。乖巧至极。
夏鲤仔细看了几眼,手指伸了进去。
夏屿愣怔地看着姐姐,柔软的指腹触到口腔,慢慢摸到牙齿,一点点,挪了过去。直到摸到最里头,很痒,几次都差些没忍住含住她的手指。
但是不能打扰认真看牙的姐姐,只能涩然地由她动作。
夏鲤的黑眸从他的牙齿挪到他的眼睛,四目相对,夏屿羞涩地躲开,微微偏过头,却听姐姐认真道:“阿屿,你完蛋了。”
“啊?”
夏鲤松开手,坐回去继续看电视剧。只留夏屿懵圈在原地,腮帮子方才被她掐着还有些小酸,口腔的软肉微微发痒,他咽了咽口水,心想姐姐怎么说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把他丢一边,太坏了。
他凑到夏鲤身边,问:“姐,你刚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完蛋了啊?”
夏鲤偏过头看他,微微挑眉,带点幸灾乐祸的表情。
夏屿不明所以,但夏鲤偏偏要当谜语人,叫他使出千般花样求她,最后被折磨得没办法,抬手把电脑合上,把她座椅转到自己正对面,整个脑袋就埋进她的小腹上。一米八多的大个,蜷缩着像个狗狗一样蹭她,声音委委屈,“姐,你告诉我嘛。我怎么就完蛋了?你要是这样逗我,我才真完蛋了。”
他拿姐姐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要完蛋了呢。一辈子只能被姐姐这样玩弄啦。
夏鲤忍俊不禁,但又有些严肃道:“不骗你,阿屿,你真的要完蛋了。”
她说,“你长智齿了。牙龈都有些肿。”
夏屿脸白一瞬,拔智齿威名远扬,夏屿此刻忽然觉着牙酸牙痛不止,压根无法忽视。方才与姐姐玩逗一点儿也不痛,想来是被吸引了注意力。
现在想到自己是长了智齿,还可能发炎了,他就痛得不行。捂着嘴巴眼泪都要挤出来了,对着夏鲤又撒娇又委屈的。
夏鲤抱着他安慰道:“没事,先去看看牙医,要是长得不对那就拔掉。”
“……拔完牙我是不是…是不是都不能亲你了…”夏屿心痛不已,想到自己拔了牙说不定脸还会歪,变丑了怎么办。牙痛的时候接吻突然出糗怎么办…
夏鲤亲了一下他的眼睛,“你不能亲还有我,别怕。而且,你才十五岁,大概也不能拔牙。别怕。”
夏屿瞬间被哄好,然而夏鲤向来执行力强,一个小时内已经跟林静玉说了情况,下午就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拍了片洗牙上药,医生说夏屿年纪还小,智齿才开始长,不建议现在拔。要是之后还发炎那再做打算,夏屿松了口气,下意识舔了舔牙齿,方才几个医生在旁边看着,超声机械在牙颈部震动,也不晓得下一步是什么,实在有些畏惧。以及那个药好苦。
现在口腔还是苦巴巴的,自己都难以忍受,想来嘴巴肯定不好闻,都不能跟姐姐讨要一个安抚的吻。
回家路上,林静玉发消息问怎么样。
夏鲤简单说明了状况,林静玉发了一句嗯。又问他们现在到了哪。
夏鲤一一回答。
夏屿偷偷瞄了一眼屏幕,道:“姐,我最近总觉得,妈的心情都不太好。”
夏鲤嗯了一声,脸上不免多了一分忧愁。她不知道林静玉最近为什么总蹙着眉头,看着他们两个。
她自己和亲弟弟有私情,问心有愧,故而经常会想象林静玉发现了他们的事情。
但她又不能确定。
其实高考成绩已经出了,她在全省前五十成绩屏蔽,已经选了名校。林静玉没见过那样的阵仗,又见学校敲锣打鼓拉横幅当然不会真要夏鲤为了夏屿留在这里,虽有些不满夏鲤要从南方一路往上千千里到北方,但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明明是其他人看见都要恭喜牙酸的事情,她脸上却没有什么喜悦,反而忧心忡忡。
到底是怎么了。夏鲤想不通。
看着马上就要到家,夏鲤却频频出神。夏屿不想看她皱着眉头,凑过身低头,伸手慢慢帮她舒展来眉头。
“姐,我们现在不着急回家好不好?”
“嗯?你要去哪。”
夏屿轻笑,拉着姐姐的手到附近的公园里。这个公园有漂亮的湖,养了几只天鹅在湖中游戏。
这里就叫天鹅湖。
他们一起喂了天鹅,又到小森林里走了会,树荫下风都凉快了许多。
小森林里种了木芙蓉,很是漂亮。两人在花前拍了几张合照,找的是路人帮忙,两个人站在一起颇有些害羞,不敢靠太近又不想隔着距离。
走了一会儿,见附近还有一个篮球场,里头还有几个高中生正在打篮球。校服有些陌生,似乎是另外的一个高中的学生。夏屿转头看着夏鲤,松开了牵着夏鲤的手,“等我一下。”
夏鲤的手突然空了,颇有些不习惯,但见他兴致盎然不舍得扫兴,便点了点头。
她坐在篮球场外的长凳上,看着夏屿进去与几个高中生浅浅交流几句。脸上挂着开朗阳光的笑,也没听清说了些什么,就见他们把球递给夏屿。
她知道夏屿打球很厉害,此刻见男孩认真地在人群中穿梭,球在手中运转自如,别人连摸都摸不到。
风慢慢飘过,翠绿林叶窣窣,男孩黑发在光下荡得肆意明媚。
在太阳面前,他的热烈依然耀眼,甚至…更加夺目。
…她好像没有参加过他们组织的篮球比赛,所以即便夏屿他们夺冠,自己也只是听说。
原来,那些女生看见夏屿是这样的感觉么?
夏鲤的目光锁定夏屿的身影,忽然他扭头冲她一笑,她还未反应过来,砰地一声。
夏屿突破层层防守,三步上篮,干净利落。
其他高中生都惊呆了。
接下来,他站在一点,准备立定投篮。
夏屿看向夏鲤,挥了挥手,“阿鲤,快来!”
夏鲤慢慢站起来,有些茫然,不知道夏屿想要干什么,但还是在众人目光下走到他身边。
“呐。”夏屿把球递给她。
夏鲤下意识接过,但反应过来自己压根不会。正要塞回给夏屿,却感觉到男孩微微靠了过来带来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要不要试试,要是…”他压低了声音,“要是姐姐投进了,我们就赢了。要是姐姐不答应,那夏屿就要输给所有人啦。”
夏鲤瞥了眼周边几个高中生看他们举止亲密的吃瓜表情,微哂,“可是…我又不会打篮球…”
“嗯,我知道啊,但是可以试试。”他抬头看篮球框,“不试试的话怎么不知道可以,反正,输赢无所谓。尝试了,感受过就是一种收获,就不是毫无意义。不是吗?”
夏鲤捧着篮球,觉着掌心发烫,“可是…”
夏屿低下头,凑到夏鲤耳边道:“阿屿跟他们说自己很厉害,但是在阿屿心里姐姐最厉害,所以只能靠姐姐来了…”
男孩的呼吸温热,滚在脸颊,叫她忍不住偏过头。又听他道,“姐姐会为我而战的吧?”
…
夏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明明压根没必要,还保不定会丢脸——虽然知道其实不会有人在意。
可是…夏屿都说为他而战了。作为姐姐…比他厉害也是正常…的吧?
她初中运动会就有一项比赛,正是简单而枯燥,最看运气的投篮。
夏鲤并没有被幸运女神眷顾,三次均零分,但她也不难过——反正就是走个过场,帮班级完成参与指标。
可是现在…
“加油加油加油!”夏屿站在一旁,满是小迷弟的表情。
夏屿说,感受过了就有收获,就不是毫无意义。尽管她知道自己压根就是篮球菜鸟,连姿势都不确定是不是规范的,一些规则也毫无观念。可是…
如果注定是进不了球,她也想试一试。
因为,不想让他的愿望落空。她也不想被“注定”这两个字牵绊一生。
夏鲤想试试。
她吸了口气,看准了篮球框,估量着需要多大力气和怎样的角度才能完美入框。
呼气时,目光坚定,往上一抛。
篮球在半空抛出弧线,扑向篮球框,在边框不断旋转。不断旋转。
也许就要从边框滑出,也许也要溜进框内。
结局此刻都是未知的。
“啪嗒”一声,篮球落地。
“卧槽。”有个高中生叫出声来,夏鲤才缓了过来。
没想到篮球转了几圈进了框内,然后掉了下来,溜到夏屿的脚边。他拿着球,单手叉腰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们能赢!”
夏鲤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也跟着夏屿笑,眉眼弯弯。
“阿屿我们赢啦。”
幸运女神,站在她这边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永远幸运。
夏屿见夏鲤眉开眼笑,明朗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表情。
他此刻,真想拥抱她。告诉她,我们会赢的,一定会在未来肆无忌惮地、赤诚热烈无需隐藏地拥抱在一起。
夏屿把球还给他们,带着夏鲤离开这里,往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风从两人身边穿过,夏鲤偏头,风儿吹得男孩额发细细拂动,那张脸此刻安静而乖巧。他忽然又转过头,与她对视。
黑眸忽闪如星,他歪头俏皮一笑。
“怎么啦?阿鲤?”夏屿加重了阿鲤那两个字,但夏鲤现在并不介意他这样称呼。
夏鲤问:“阿屿,你不怕我投不进球吗?”
“哦?为什么怕。”
“…因为我不会呀。”
“可是姐姐你投中啦。三分球哦,特别厉害。跟我预料的一模一样。”
“啊。”夏鲤微惊,“你怎么会觉得我可以投中?要是我没有投中,你是不是会很失望?”
“因为姐姐答应为我而战,所以姐姐就一定可以投中啊。”他一副理所当然,又道:“要是姐姐没投中,我也赢了呀。我说了,姐姐不答应,那阿屿就输给所有人了,不是嘛?”
他拉住夏鲤的手,慢慢靠近,两个人几乎停在路边。
“因为夏屿没有了夏鲤,他就输得透顶。要是夏鲤在夏屿身边,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赢家。”
因为他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感情。
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夏鲤心底那些忧愁慢慢散去,“阿屿,我会让你一直做这个世界的赢家的。”
“嗯。”夏屿低头,再次把她的眉头舒展。“姐,不要怕。以后我们离这里远远的,到没人知道我们是姐弟的地方去。我们就那样一直在一起,不要担心其他。”
夏鲤心变得很软很软,完全展开了眉头。
“这样就对嘛。姐姐你笑起来很好看。全世界最好看了。”
夏鲤红着脸噗嗤一笑,“嘴这么甜。别人听了都要摇头,说「啊呀,这个小男孩真是甜言蜜语,长大了真是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我嘴甜是因为从小就跟着姐姐了呀。别人摇头关我什么事,我就要姐姐点头就好了。我长大了,当然也还是跟着姐姐后面,说「哼,姐姐世界上第一可爱漂亮,没有人能比得上」”
夏鲤失笑,脸有些红。
“你看你又笑了,多好看。我逗你开心,要不要亲我一下?”
夏鲤瞪他一眼,“现在在外面呢。”
“外面的人哪知道我们是姐弟,人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我要说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又能怎么样?你看刚才那几个高中生,他们都以为我们是情侣呢…”
夏鲤还没被称呼过老婆,脸红又有些恼他嘴太碎,抬手拧他的胳膊。两人有打有闹,不小心碰到手指,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几乎是电石火光。就要抱上的时候。却感受到强烈的目光,姐弟二人都如有所感往一个方向望去。
林静玉不知为何站在街道边,瞳孔骤缩,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们。
夏屿松开手,挡在夏鲤面前,对林静玉挥了挥手,声音清朗:“妈,你来了?我已经洗过牙了,姐姐刚还说我吃糖吃多了活该,下一秒眼睛就飞进了虫子。我帮她弄出来还想打我。”
林静玉走了过来,面容严肃,目光在他们两人轻松的脸上之间流连,沉默良久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们两个,在外面这样打打闹闹的像什么话。小屿,你姐姐才高考完多久要好好休息,你别惹她生气。”
夏屿举起手,一脸无辜:“我可没惹她生气,不信你问问她?我帮她弄了虫子,姐姐感谢我还差不多。”
夏鲤压住狂跳的心脏,对上林静玉幽深的黑眸,面上冷淡,语气无语,她说:“他连着一个月天天吃糖,说不定还不刷牙,才惹得智齿冠周炎。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夏屿这下真是冤枉了,“我一个月是时不时吃糖,但是我每天刷牙三四次,嘴香喷喷得很!”
夏鲤道:“你刚还上了药,肯定一股药臭味。”
夏屿受伤,脸上的表情不再做演。
林静玉见他们这样,左手牵着夏鲤,右手拉着夏屿的衣角,“好了,先回家吧。没什么大问题就好,对了,屿儿你很喜欢吃糖吗?”
“呃,还行吧。主要是看是什么样的糖。”夏鲤给他的。
“也不是小孩子了,吃多了会长蛀牙。”
“嗯,我知道。”
夏鲤问:“妈,今天你放假吗?”
林静玉顿住了脚步,只是一秒。她道:“担心你们两个小孩不敢去医院,但你们比我想的要懂事…和胆大。”
姐弟二人愣住,见林静玉直直望着前面,四十多岁的女人,眼角有了不少细纹,她感慨道:“你们都长大了,是大孩子了。以后也要结婚,生孩子……”
天色渐暗,不知何时才是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