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由远及近,兜头而来的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她摔在地上,蹭破了皮。
  录像下面的时间显示为2月26日。
  洋娃娃砸在摄像头的旁边,挡住了右下角的镜头。
  女孩摔得狠了,没去抱她的洋娃娃,眼泪鼻涕蹭了满脸。
  她四肢并用,往门口爬去,好像身后追着会冲她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她没成功。
  她身后真的有“怪物”。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轻轻松松抓住了女孩的脚踝,手臂上还有一圈新咬的牙印。
  他穿着一身黑色卫衣,背对着镜头,在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里,拖着女孩的小腿,捂住她的嘴。
  ……
  女孩拼了命地挣扎,可是才上小学的姑娘,怎么敌得过一个成年男子。
  后面的内容太过残忍,范意别过头,实在难以接受这种画面。
  但洋娃娃一直看着。
  它躺在摄像机旁边,看着女孩伸出手,声音细如蚊呐地嘶哑着“救救我”。
  看着血泊里碎裂的手机屏,拨给父亲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看着女孩遍体鳞伤。
  看着她的身体变成一块一块新鲜的肉,女孩的各个部分被分别藏起来,最后是头颅。
  女孩眼睛还在凝视着洋娃娃。
  洋娃娃从摄像机旁边摔下来,砸进血泊里,吸饱了女孩的血液。
  而罪魁祸首,正慢条斯理地打扫着房间。
  他是女孩父亲叫来修水管的人,手上还挂着一串他自己配的钥匙。
  接着,他似乎注意到了这台摄像机。
  画面晃了一晃,随后黑了下去。
  视频到这里还未结束,裴樱起身看了下进度条,后面还有一小截位置。
  果然,几秒过后,画面再度亮起。
  这次画面上的主角,从女孩变成了洋娃娃。
  水管工的头滚在地上,断口处坑坑洼洼,洋娃娃跪坐在血泊里,推着被它拼好的,女孩的身体。
  然而那终究只是东拼西凑,才勉强完整的尸体。
  娃娃力气小,推了一下,女孩没动。
  再推一下,女孩散了。
  如此……诡异的一幕。
  “我找到你了。”洋娃娃说。
  “起来,现在轮到你来当鬼。”
  “起来啊。”
  娃娃的声音细细的,它躺在女孩再也不会跳动的胸膛上,试图把那颗心脏重新捂热。
  “你答应过我的,晚上我们玩捉迷藏。”
  娃娃不知道,那只是小女孩自娱自乐时的说辞。
  它作为诡物,同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什么,女孩都没了反应。
  它旁观着女孩被杀害时,曾雀跃地想过,这样,对方就是它的同类了。
  ……它啊,是天生的诡物。
  只是在黑暗里沉睡了太久太久。
  父亲把它送给女孩的那夜,女孩划破了手指,血滴到娃娃的嘴角,被它不着痕迹地吮吸殆尽。
  被那点新鲜的血唤醒了灵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起来啊。”
  “为什么不抱我?”
  洋娃娃看着女孩零零散散的身体,低下了头。
  “是因为你太碎了吗?”
  “既然如此……”
  娃娃从女孩身上爬起来。
  “我把你缝好吧?”
  “你来当我的妹妹,我最亲爱的娃娃。”
  第17章 doll 17
  ——身体碎了怎么办?
  用线缝好就可以了。
  ——心脏不再跳动怎么办?
  用大米替代就可以了。
  ——妹妹不会哭,不会动怎么办?
  把指甲剪进去,用诡异赋生就可以了。
  ——妹妹不听话怎么办?
  准备一杯盐水,嘴里再含一口,泼到她身上,最后烧掉就可以了。
  动起来的小女孩,是洋娃娃的提线木偶。
  是假装自己还活着的“妹妹”。
  而真正的洋娃娃,伪装成“姐姐”,顶替了小女孩的身份。
  父亲回到家中后,并未发现任何端倪,他抱起了洋娃娃,还给洋娃娃买了礼物。
  死去的小女孩躺在洋娃娃的怀里,空洞地望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被噩梦打碎,浸入一地的鲜血之中。
  爸爸是骗子。
  画面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裴樱沉默了一会儿,才起身上前,把光盘从cd机里取出来。
  她看了一眼死去的怪物,无声地张了张口。
  ——是他吗?
  裴樱看向范意。
  范意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的话,录像中残忍地杀害了小女孩的男人,正是这个对洋娃娃言听计从的怪物。
  现在,怪物和洋娃娃一起,成了没有生气的死物。
  裴樱平静道:“这怪物没有被分尸,太便宜畜生了。”
  叶玫待在一边,闻言懒懒抬眸,难得主动开口:“你很同情那个女孩?”
  裴樱说:“同不同情都没有用,她已经死了。”
  人死不得复生,若以有悖天理的方式继续留存,则为诡物。
  况且,那个被做成洋娃娃的小女孩,刚才还怀揣着属于诡物的恶意,想要他们的命。
  她不同情诡物,作为受害人,也无法与已经诡化的小女孩共情。
  只是纯粹觉得……这怪物罪该万死。
  范意也说:“是畜生,便宜他了。”
  但怪物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简单提了两句后,便没必要再花太多精力去关注。
  裴樱看向范意:“我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范意蜷了蜷手指:“当然是去找令这则怪谈发酵成领域的真正凶手。”
  裴樱思索,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答案:“是姐姐?”
  但自从夏橙从书房门前离开,他们就没看到过姐姐的身影。
  范意凝眸沉思了一阵,出声:“不。”
  “不是姐姐。”
  裴樱:“什么?”
  范意问:“你还记得那本日记吗?”
  裴樱“嗯”了一声:“记得,小女孩在2月26日已经死去,和红色活页的内容基本吻合。”
  “后半部分的日记,多半是伪装成姐姐的洋娃娃写的。”
  范意说:“对,这才是关键。”
  “洋娃娃、父亲和小女孩,他们在三月到六月期间,度过了一段安然无恙的生活。这段日子里,除了洋娃娃一直在尝试让小女孩恢复生机外,没有出现过任何端倪。”
  “它是真的把自己当作家庭的一份子,用心地写着日记。”
  范意问:“你觉得光盘是谁放在电视柜里的?能够录下完整画面的诡物,在当时只有一个。”
  “它就在摄像机旁边。”
  裴樱倒抽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范意定定道:“姐姐或许并没有恶意。”
  “它还在光盘里录下了捉迷藏游戏的解决办法。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我,你们也会得到对付洋娃娃的答案。”
  裴樱摇头苦笑:“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在看到录像之前就死去了。”
  范意不置可否,接着说:“好吧,假如我没猜错,催生出怪谈的真正的变故,发生在父亲失踪之后。”
  他嘴上在说,心里也在不断捋着逻辑,试图通过光盘录像的几个画面,来还原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的所有事件。
  2月25日,父亲在外地出差,小女孩带着诡物“洋娃娃”,给修水管的工人开了门。
  修水管的工人是父亲找的,他记下了小女孩家的情况,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在当晚配好了女孩家的门锁钥匙。
  2月26日,水管工入室偷盗时,正撞上小女孩开门回家,他躲在了女孩的卧室里。
  女孩回到卧室,越想越发觉不对,等她反应过来,打算往外跑时,已经来不及了。
  水管工杀害并分尸了女孩,目睹了一切的诡物娃娃决定为女孩报仇。
  2月27日,洋娃娃找回了女孩的碎块,把它们缝制成一个个娃娃。利用诡物的能力进行赋生。
  洋娃娃代替了小女孩,死去的女孩成为了残缺的娃娃。
  之后,相安无事了很长一段时间。
  5月23日,洋娃娃找到了新的赋生办法。
  5月31日,父亲因不明原因失踪。
  6月1日,他们来到了这里。
  ……于是成为了怪谈。
  范意边思考边推测,事件的脉络逐渐清晰,也因此把话说得很慢:“我想,这栋房子里,除了姐姐和妹妹,应该还有第三个支配者。”
  “它才是我们要解决的麻烦。”
  “最关键的问题是,姐姐究竟做了什么,让妹妹重新如活人一般存在。”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处疑点,范意没有讲。
  也没必要和裴樱讲。
  他怀疑姐姐是这桩怪谈的委托人。
  通灵古店是沟通阴阳的事务所,专门接取诡物寄来的委托,多半是匿名文件。其中委托内容一般不会讲得太细,只会寥寥几行,写明大致的地点和提示,就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