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没有心。
  他也真的不是人。
  他一面心疼时有凤的委屈,一面又千百倍的加在他身上。
  霍刃一声自嘲低笑,他果真活该。
  霍刃空白呆滞了会儿,山风里飘来一些开小灶的饭菜香味。
  霍刃麻木起身,寻着味道一家家的找。
  他已经确定时有凤就在村子里。
  因为他回来时,村子里的人没慌张了。
  反而看他时不时面露嘀咕。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哪家饭菜香,说明在招待时有凤的几率最大。
  他经过金霞婶子家,金霞婶子叹气假装没看到他。
  他路过李大力家,胖虎娘正指桑骂槐对着李大力骂他不是人,仗着给他好脸色尽是欺负人。
  李大力抱头委屈,说自己这些天没犯错啊。
  霍刃在村子里一家家的找,最后连王大都忍不住道,“小少爷那么好,大当家为什么要欺负他?”
  霍刃唇瓣微颤,嘴角哆嗦的发麻。
  他没答王大,继续一家家的找着。
  路过浣青家时,浣青跑出来一盆水浇在路上,“哎呀,不知道大当家路过,这是要去做什么?”
  霍刃道,“小酒在你家吗?”
  “不在。”
  霍刃点头,朝前看,只见周婶子家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慌张跑进了院子里。
  霍刃当即拔腿跑去。
  浣青摇头,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
  当时周婶子在草垛发现了一大一小和一只脏猫时,时有凤和小柿子都累的昏睡在草垛里,脸颊被晒的出汗发红。
  唯独那只像小毛的脏兮兮的猫,龇牙哈气不让人靠近。
  周婶子问时有凤发生了什么,时有凤也不说。
  要把他送回去,时有凤也不回石屋,还说不要告诉霍刃看见过他。
  八成是小少爷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然按照小少爷那性子,怎么会闹到这种决绝的地步。
  最后时有凤肚子饿的咕咕叫,周婶子把人带到自己家里做饭吃。
  刚吃完饭,小少爷本想出门把碗筷放屋外的水池子里,不知道看到什么,神色仓皇的跑进屋里。
  “怎么了小少爷?”
  时有凤下意识跑进屋后,看着周婶子担心的神色,随即摇摇头,又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怕霍刃迁怒周婶子。
  这个念头一冒头,时有凤感觉到悲哀。
  信任一旦崩塌,一切都将摇摇欲坠。
  霍刃一跑进院子,就见到时有凤又站在那里不动,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霍刃脚步一顿,喘着气紧张到唇瓣发抖,“小酒。”
  时有凤什么都没说。
  霍刃怕他又跑,试探走近,“回家吧。”
  时有凤从霍刃身边擦肩而过,出了院子。
  霍刃立马追去,“今天走累了吧,脚痛不痛,我抱你回去。”时有凤双脚突然离地,他条件反射抱着霍刃的脖子。
  手心一片黏腻的热汗。
  霍刃心跳剧烈的一张一缩,把他抱得很紧。
  时有凤还是没说话。
  漫天星河虫鸣私语,小路上人影很长又很安静。
  村里犬吠时远时近,村民院子里月下纳凉,拿着蒲扇猜测今天霍刃和小少爷的事情。
  见霍刃抱着人回去,伸了伸脖子,而后拿着蒲扇遮脸,等霍刃抱着人走远后,又偷偷背后戳霍刃。
  霍刃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脑袋里嗡嗡混沌一片,想尽力捕捉怀里人的呼吸让他有真情实感。但时有凤连一丝动静都不给他,像是离魂的人偶。
  像是心已经死了。
  这个认知让霍刃喉结滚了滚,空荡荡的心底下起了箭雨。
  把时有凤抱得更紧了,像是拽着人不让离去。
  时有凤还是没动。
  回到家里,霍刃干什么都把时有凤抱着。
  单手抱着他从水渠里取水,揽坐一起在灶台后生火烧水,甚至时有凤洗澡时,他也要在一旁看着。
  他像是面壁思过一般,盯着墙面,等时有凤从浴桶出来后,他又接着时有凤的那桶水洗。
  一直平静的时有凤见他脱衣服,要用他的洗澡水洗澡,突然红了眼冲上去拦在浴桶面前。
  “滚!”
  “你别恶心我了。”
  投映在石壁上的巨影被吼的一跳。
  那人影像是被定住似的,怵着不敢动弹。
  “小酒。”
  “滚啊,这也不是你叫的,你不配!”
  时有凤歇斯揭底后,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随即一屁股坐在床上,只眼泪怔怔的流。
  霍刃单膝跪在床下,他还没仰头,时有凤扭过头不看他,但随即他侧头侧一半又停止了动作。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只一片昏暗黄晕和一坨黑影。
  霍刃低着颅颈,原本的单膝,默默变成了双膝跪地。
  滴答滴答的眼泪,从脸颊下颚滑落直床沿上,蜿蜒一丝水迹沿着床沿砸在霍刃的膝盖上。
  一滴泪,却如铁棒似的砸在他腿上,震颤着他心尖。
  他没有错。
  错只在时有凤太过简单娇气,不了解现实的残酷。
  错在他没保护好这么娇贵的小少爷。
  错在他一开始没遮掩自己怒气,一再激怒小少爷,最后错失道歉时机。
  错在……他以为相爱的两人应该最坦诚接纳彼此,毫无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