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早从后门出去,紧紧握着门把手,时刻保持警惕,确认林小饱把门锁好了,才敢把手松开。
  他穿过自己家和张爷爷家之间的小巷,冲到街上。
  街道上,一片狼藉。
  顷刻之间,几十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部分丧尸,都追着他们去了。
  只留下三辆侧翻的汽车、散落在地上的武器。
  满地没干透的积水,混杂着滴落的鲜血。
  还有时不时响起的、远处传来的尖叫声。
  傅骋就站在街道正中,面前是被他掀翻的汽车。
  他人高马大的,穿得也简单。
  工装裤和黑背心的经典套装。
  傅骋背对着林早,站得笔直,两只大掌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风吹过,卷起地上散落的纸屑,从傅骋身后刮过。
  林早躲在巷子里,正准备上前,才迈出去一步,就赶紧停下脚步,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傅骋身后,还跟着几只丧尸。
  就是它们,刚刚和傅骋一起,把几辆汽车掀翻的。
  这几只丧尸不太一样,其他丧尸都拖着肠子内脏,破破烂烂的,走路也走不快。
  它们还算完整,所以会有这样的力气。
  林早害怕被咬,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傅骋皱起眉头,嗅了嗅风里的气息。
  他闻到了小早的气味,回过头,正好和巷子里的林早对上视线。
  林早鼓起勇气,朝他挥了挥手。
  ——哈喽,丧尸头头。
  傅骋“呼噜”一声,同样朝他招了招手。
  ——小早,过来。
  林早犹豫着,握着铁棍的手紧了又松,送了又紧。
  傅骋似乎知道他害怕,对着几只丧尸吼了两声。
  几只丧尸,也低低地回应他。
  简短的对话之后。
  傅骋掰下车上的雨刮器,高高举起,就开始赶它们。
  几只丧尸惊慌失措,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吼。
  “吼吼吼……”
  傅骋只追了两步,几只丧尸却跑出去老远,直接跑出了街道。
  就这样,傅骋把剩下几只丧尸,也赶走了。
  街道上再也没有其他人。
  林早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马上又提了起来。
  他小跑上前,拉住傅骋的手,左看看,右看看,上下前后都看看。
  “骋哥!你……你没有受伤吧?”
  邻居们都在窗户旁边。
  他们肯定认得傅骋,也看到他带着丧尸掀车了。
  现在肯定说不清楚了。
  但是林早还是下意识想掩盖,傅骋是丧尸的事情。
  林早站在傅骋面前,使劲踮脚,想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挡住。
  他心里着急,脑子里也乱乱的。
  他想不出别的办法,他只能大声训斥傅骋,确保所有邻居都能听见。
  “丧尸都来了,你干嘛还跑出来?!”
  “笨……笨死了!”
  林早拽着他的手,装模作样地检查。
  “我看一下,有没有被丧尸抓到?”
  “要是被丧尸抓到,你今天就别想进家门了!”
  “我是不可能养着一只丧尸的!直接把你赶出去!”
  傅骋不会说话,林早一个人演独角戏,演得笨拙。
  “没……没有被抓到啊?这还差不多。”
  “挺好的,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伤口都没有,没有感染丧尸病毒!”
  这句话,林早特意加重了语气,大声地喊出来,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走了!回家!罚你……罚你跪搓衣板!”
  林早一边拉住傅骋的手,要带他回家,一边悄悄观察邻居们的房子。
  就……
  他的演技,应该还可以吧?
  邻居们应该不会起疑吧?
  他们都躲在家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林早也判断不出来。
  算了,林早顾不得这么多了,在外面待久了,他总感觉心里毛毛的,好像随时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最后说了一句:“各位,先吃早饭,休息一下,再讨论该怎么办。”
  这下子,房子里的人都应了一声:“好。”
  林早拽着傅骋,飞快地跑回家里。
  林小饱就在家里接应他们。
  “爸爸、大爸爸。”
  “诶。”
  林早应了一声,回身把门锁上,又抽出手来,拍了两下傅骋的肩膀。
  “你跑出去干嘛?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林早就闭上了嘴。
  因为……
  傅骋就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垂着眼,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紧跟着,他又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早——”
  为什么要骂他?
  他带着丧尸,赶走敌人,保护老婆儿子。
  怎么又骂他?
  林早抿了抿唇瓣,缓了语气:“吓死我了。”
  他牵起傅骋的手,勾住他的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
  “我怕你受伤嘛,怕你暴露,怕你被其他人发现。”
  “万一……”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现在回到家里,冷静下来,他才恍然感觉到,刚刚在邻居们面前表演的那一场,实在是有点刻意了。
  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虽说他们赶走了敌人,也赶走了丧尸,但是……
  如果邻居害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旦他们看出来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赌咒发誓,保证自己一定把傅骋看好。
  可要是邻居不信,他又该怎么办呢?
  要他们离开家里,出去流浪吗?
  可是他们也没办法呀。
  又不是他想让骋哥变成丧尸的,骋哥也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暴露的。
  骋哥不出马,整条街就会被抢劫犯占领。
  骋哥出马了,他们又没办法在街上继续住下去。
  林早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心痛,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傅骋见他红了眼眶,也顾不上委屈了,赶紧伸出手,就要帮他擦眼泪。
  小早,别哭了。
  出什么事了?我再帮你出气。
  林小饱也扑上前,抱住爸爸的腿。
  “爸爸,你怎么了?大爸爸把坏人赶跑了,你应该高兴啊。”
  “没事……”
  林早拍开傅骋的手,自己抹了抹眼睛。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林早一激灵,赶紧整理好情绪,转头看去。
  他没敢答应,生怕又是敌人。
  可窗户那边传来的,确实熟悉的声音。
  “小林?”
  “诶!”
  林早还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是张爷爷。
  他不自觉捏紧了衣袖,等待张爷爷的宣判。
  可是,张爷爷却说:“你和小傅辛苦了,别做早饭了,回去歇一会儿,我煮一点线面,你们等会儿过来拿。”
  “啊?好……”
  林早愣了一下,呆呆地点了点头。
  张爷爷就住在他们家隔壁,他不可能没看见啊。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林早怦怦狂跳的心脏,稍稍放慢了一些。
  他回过神来,扑进傅骋怀里,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骋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下次不许自己跑出去了!”
  林小饱也张开小手,抱住爸爸和大爸爸的腿。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第62章
  “吸溜——”
  林早紧紧抱着傅骋,把脸埋在他怀里,上下蹭了蹭,又使劲吸了吸鼻子。
  他哭了。
  林早一向是坚强勇敢的人。
  敌人集结逼近的时候,他在努力思索对策。
  敌人打上门来的时候,他在奋力发射子弹。
  就算是敌人到了楼下,就在敲他们家的门,他也能继续反抗。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可是现在,他哭了。
  被傅骋惹哭的。
  傅骋张开双臂,同样环住林早的肩膀,紧紧地抱着他。
  他低下头,看不见林早的脸,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发顶。
  他听到林早吸鼻子的声音,感觉到林早微微发抖的身体。
  林早的眼泪,浸湿他胸膛上不算厚实的背心,直直地淹进他的心里。
  要不了多久,就该把他整个人都淹了。
  傅骋只觉得心疼,抬起手,摸了摸林早的脑袋,又上下抚了抚他的腰背,给他顺毛。
  他喉头哽塞,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低哑地开了口。
  “小早,对不起。”
  对不起,他不该擅自出门。
  不该把老婆儿子留在家里,不该让老婆儿子为他担心。
  不该……
  “吸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