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
  父子二人换好衣服,刷了牙、洗了脸,就下楼去了。
  早上还是吃稀饭,林早昨晚就预约好的。
  配上肉松、猪油渣,或是小鱼干罐头,都很好吃。
  八点半,父子两个吃完早饭,穿戴整齐。
  林早拎着饭桶,林小饱端着小碗,雄赳赳气昂昂地下楼去送饭。
  饭桶是给傅骋的,他饭量大,吃什么都要多多的。
  小碗是给小狗的,里面装的是稀饭最上面一层的米汤。小狗还不会吃饭,喝这个刚刚好。
  而住在一楼的傅骋和小狗,也已经等候多时了。
  事实上,他们两个人……两只狗……
  一人一狗,也早早地就醒了。
  暖宝宝不暖了,小狗被冷醒,在窝里呜呜咽咽地呼唤。
  ——好冷,好饿。
  傅骋无聊,就站在门后面,把额头抵在门上,对着它呼噜两声。
  ——不许冷!不许饿!不许吵!做狗就是要坚强!
  可怜的小狗在“嘤嘤嘤”,霸道的大狗在“呼噜噜”。
  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直到林早和林小饱下楼来。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傅骋眼睛一亮,马上站直起来,准备迎接自己心爱的人。
  就在这时,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直直地撞在他身上。
  “骋哥,我和小饱来给你送饭了噢……”
  话还没完,林早察觉到不对劲,从门外探出脑袋。
  傅骋摸了摸鼻尖,扯了扯嘴角,扬起笑脸,凑上前去。
  ——小早,早上好!
  下一秒,林早扬起手,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又下一秒,林早直接锁回去,把门带上了。
  “哐当”一声,冷酷绝情。
  傅骋不敢置信地紧闭的铁门,怀疑刚刚出现的小早,是自己的幻觉。
  小早为什么来了又走?他哪里做的不好吗?
  傅骋抬起僵硬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他笑得不好看吗?他早上起来,对着墙壁练习了好久。
  他是照着小早笑的样子练习的,翘起嘴角,弯起眼睛,露出牙齿。
  应该……不算太难看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小饱,可恶的大爸爸,他竟然躲在门后面吓我们!”
  “爸爸差点就被他咬到了!吓死我了!”
  傅骋喉头一紧,也顾不上委屈了,只觉得不太对劲。
  果然,话音刚落,林早就爬到窗台上,拉开窗户,大声质问。
  “傅骋!干嘛躲在门后面吓我?!”
  傅骋后退两步,委屈巴巴地望着林早。
  他做这个表情,反倒更熟练些。
  没有,他没有故意吓唬小早。
  他是喜欢小早的。
  不过,既然说到差点咬到小早,他确实有点后悔。
  刚刚那一瞬间,他和小早靠得这么近,他几乎能看见小早脸颊上的小绒毛。
  偏偏他忘了亲上去,就这样愣愣地站着,还被小早打了一下。
  怎么他每次看见小早,都不受控制地走神?
  明明昨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亲他了。
  傅骋眼睛一垂,眼神一暗,林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早又说:“你这种行为,特别恶劣!极其恶劣!所以我决定……”
  决定什么?
  傅骋抬眼看他。
  “先去给小狗送饭!你等一下再吃!”
  小早的声音,掷地有声。
  小早的话语,伤透他心!
  傅骋往前快走两步,想要挽留,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小早的脚步,已经离开。
  他带着林小饱,来到狗窝旁边。
  现在是早上,阳光从东边照过来。
  林早把已经不热的暖宝宝撕掉,再把狗窝搬去东边的窗户底下。
  前几天晒白菜,现在晒小狗。
  林小饱端着小碗和奶瓶,跟在爸爸身后:“爸爸,等等我。”
  “好。”
  父子二人从杂物间门前经过。
  傅骋站在门后,目光似乎穿透铁门,盯着他们,从这边到那边,从那边到这边。
  小狗都能换房间,小狗都吃上饭了,他还没吃上。
  林早把米汤装进奶瓶里,送到小狗面前。
  林小饱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有点心动。
  “爸爸,我学会了,让我试试好不好?”
  “嗯……”
  林早回过头,看了一眼铁门,故意压低声音。
  “好啊,来。”
  他往旁边挪了挪,把奶瓶交给林小饱。
  “你就这样扶着奶瓶,小狗自己会喝。”
  “好。”
  林早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见林小饱做得不错,他也就放下心来,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杂物间前,提起保温桶。
  他踩上长凳,和从前许多次一样,慢悠悠地、从窗外探出脑袋。
  骋哥现在在干什么呢?
  不会一个人躲起来难过了吧?
  不会还掉眼泪了吧?
  结果,林早刚露出一双眼睛,就和站在窗下的傅骋,对上了视线。
  这样的小动作,林早做了很多次,傅骋当然也记得。
  可是这一回,傅骋看见他又回来了,不仅没有扑上前去,反倒往后退了两步。
  他怕吓到小早。
  他已经反思自己了。
  林早知道他在示好,鼓了鼓腮帮子,忍住笑。
  “好吧,那这次就原谅你一次,以后不许在我面前露牙齿,很可怕!”
  傅骋颔首,紧紧闭住嘴巴,用柔软的嘴唇把尖利的犬牙包裹住。
  林早把保温桶放在窗台上,准备给他送饭。
  可是他抬起手,把窗户里里外外摸了个遍,都没摸到那条系着篮子的绳子。
  奇怪,绳子呢?
  没绳子他怎么送饭?
  林早皱起小脸:“傅骋,你把饭篮子拿走了?”
  傅骋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我拿走的?
  下一秒,林早灵光一闪,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噢噢噢,是我!是我拿走的!”
  他把傅骋的饭篮子,拿去给小狗做狗窝了。
  他懒得再找一个篮子,昨晚给傅骋送饭,也是直接开门送进去的。
  他给忘了!
  傅骋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一副被负心人辜负的模样。
  他被小早辜负了!
  林早一脸心虚,挠了挠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早提着保温桶,跳下长凳,拿出钥匙,再次推开铁门。
  “骋哥,我来啦!”
  傅骋坐回了床上,他大马金刀地坐着,两只手按在膝盖上,不理林早。
  “别生气了。我亲自把饭送到你的床前,怎么样?”
  虽然知道傅骋认得他,但林早还是不敢懈怠,头盔手套都戴了。
  全副武装才敢进来。
  毕竟傅骋之前也提醒过他,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松警惕。
  林早把保温桶送到傅骋面前,傅骋晾了他三秒——
  这可是足足三秒!
  傅骋才伸出手,把保温桶接过来。
  他熟练地拧开盖子,握着勺子,把稀饭搅和搅和。
  傅骋倒是越来越有人的样子了。
  林早朝他伸出手:“你先吃,我看一下你身上的伤口,不可以攻击我。”
  还是排气扇划出来的旧伤。
  林早原本想着,家里伤药不是很多,省着点用,就两天给他换一次药。
  正好今天早上要换一下,他特意把药和绷带装进口袋里,带下来了。
  但是现在……
  林早小心翼翼地揭开傅骋肩上的绷带,一卷一卷,一圈一圈,慢慢揭开,露出傅骋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傅骋的肩膀上、手臂上,纵横交错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竟然已经结疤了!
  结痂和结疤可不一样。
  结痂,结的是血痂,把血痂抠开,还会流血,伤口底下还是坏的。
  结疤,就是……
  他已经全好了!
  这才几天啊?
  就连他胸膛上贯穿的那道伤口,也已经好了。
  林早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凑上前,轻轻戳了戳傅骋的胸膛。
  碰到的瞬间,傅骋身上僵了一下。
  他把保温桶放到一边,也不吃饭了,就看着林早。
  林早一脸认真,只是盯着他身上的伤疤,毛茸茸的手套划过,一路向下,又带起傅骋身上一片冷硬。
  深褐色的伤疤,不像是前几天伤到的,反倒像是陈年旧伤。
  伤口太大,新肉硬生生合拢在一起,似乎有些撕裂开,所以周围,还有一道一道的小裂痕。
  傅骋这样小麦色的硬汉身材,这些伤疤在他身上,不仅不突兀,反倒十分和谐。